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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年末总结:关于学术、社会人、AI的一些思考

23年末总结:关于学术、社会人、AI的一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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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4-01-01 13:33・IP 属地美国 ,编辑于 2024-01-01 13:34・IP 属地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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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学术的motivation
象牙塔中的错觉
social 无用
职业傲慢
我不够努力
学术圈的组织形式与个人心理建设
关于AI与数学的脑洞
后记

大家新年快乐。到年尾了,恰逢我刚刚走出了一个低谷,对一些问题更加想明白了些,不如写文总结下对学术圈的一些思索。最近真是开心与郁闷并存,开心是因为稍微理清了一点想了好几年的问题的思路,如果在这种状态下离开学术圈我是没有遗憾的,也收获了“用几年时间想一个问题是怎样的体验”的感受;郁闷是因为理清之后就觉得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想到、为什么没找到这些literature,以及理清的东西似乎不太能发paper。如果之后能找到好的application更好,就正大光明的留在学术圈;如果找不到的话,希望自己去其他圈子可以在维持抽象思考能力的基础上往实业的方向发展发展吧。

正文开始之前先叠一波甲。首先本文的前半部分不太适合初入学术圈的热血青年们,比较劝退(这是因为前半部分写于低谷期)。我认为年轻人不用做太多规划,先依照自己的热情进行一波exploration,等到自我怀疑了再来思考路径比较合适。一是有些幸运的人一生也不用重新思考路径;二是在做之前思考太多比较劝退。我读博的时候非常害怕教书/presentation/当TA等等,我那时常常想博士毕业之后要教课可怎么办,这样纯属自己吓自己,因为那时硬实力软实力心态都没达到,害怕是正常的;等我博士毕业真正要教书的时候,实力比读博的时候进步很多,这时再思考一下、调整心态才是正确的时机。其实职场的设计就是这样,让你一步一步进步、进步到相应的阶段再去承担相应/稍高一点的任务,所以不用在实习的时候就害怕自己做不了老板要做的事,新手村操着满级怪的心,担心的太早了。

做学术的motivation

我们先从做学术的motivation讲起。我很多亲戚要不就是劝我、要不就是带有奇奇怪怪的崇拜态度,他们总觉得我做学术是为了人类为了社会,可能他们对“科学家”都带这样的滤镜,但其实我们自己心里知道,带如此远大motivation的人很少,而且很难坚持。从行为到目标,中间的过渡越少越容易坚持,过渡越多、任何一段的问题都会导致整个pipeline走不通从而产生负反馈。以人的default setup举例,人工作是为了钱、钱是为了享受,享受本身就是目标,这个链条只有两段,所以不难坚持(出问题的原因只有两个:工作赚不到钱/钱买不到好的享受。那么只要自己的能力可以赚到一些钱,并且这些钱可以满足自己的欲望,此链条就会产生正反馈,再加上中间的自我进步带来的增益、工作带来的其他精神层面的正反馈,这条路并不难走通)。但如果是为了人类/社会/国家这样宏大的目标做学术,那么做学术是为了有成果、成果可以转化为人类/社会/国家进步的燃料、看到这些宏观结构的进步中与自己有关的点而感到自豪与自我实现,这里有三段,并且在这么一个探索未知的领域每段难度都很大,做学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令人满意的成果再自然不过、有了自己满意的成果却发现没人用也是应用数学让人诟病的问题与常态、即使自己的领域有点社会价值却发现自己在其中的作用微乎其微而产生挫败感也太常见了,因此这个链条并不是常见的有用的motivation。很多人做研究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求知欲,这样的motivation链条短很多:做学术是为了解题,想到解法的一刻直接满足好奇心和求知欲,因此这种motivation比较常见,我博士老板、现在的老板、包括我自己开始进入学术圈都是因为这个原因,颅内gc不是随便取的名字,很难找到什么享乐能与Eureka时刻相提并论了,相信这也是很多人想做学术的最初原因(现在不会还有人相信做教授的工资高待遇好放假多受人尊敬且自由这种鬼话吧。。。)。换句话说,这里的人都是会在思考中得到快乐的,包括理解和抽象带来的智识上的快乐、不断见到新东西的快乐、探索无人之境的快乐与成就感、看到自己的成长与不可替代感的快乐,费曼就是追求思考乐趣的绝佳例子(而且我认为从思考中获得快乐是人hardwire的快感源泉之一,就像从运动中可以得到快乐一样,因为我看到我precalc的学生,即使成绩不好也在理解的那一刻会Aha。只不过很多人的发展方向导致他们的工作无法提供思考的乐趣)。当然还有很多人留下来的原因是为了tenure过之后的种种福利,但我个人认为,在职业早期为了“跳过龙门后的福利”而坚持这个链条更长,且像在新手村思考满级怪一样不是合适的时机:不论在哪个行业,经过种种筛选后留下的核心人员都会享受很多福利,而留下的非核心人员都会承担相当的压力。因此,我认为说“为了tenure福利留下”的人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转行带来的压力大于继续这个自己挺擅长职业的成长压力。

其实我读博时期的小伙伴们都是有热情有理想的,那为什么留下的比例很少、并且越来越少呢(一起读博的上下几届留下来的可能1/5~1/10左右,我估计最终留下的比例更小),我认为是边际效应 + 僧多粥少。学术圈僧多粥少是众所周知的转行原因,但我认为这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一个大家都说要解决但一直没解决的问题大概率不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而是这个职业的特征。最初的学术是有才能之人的游戏,他们以自己无比适合的天赋点减少付出放大收益(让我每天不费力气颅内gc我也干呀22333);后来更加规范化的科学发展+计算机的出现降低了门槛,导致从业人数增加,直到供需关系发生变化;近些年AI大力发展,一方面AI可以代替一部分科研人力,另一方面AI发展的突破口暂时不在学术圈,进一步降低了需求,因此学术圈待遇提不上去、美国这边各种非科研因素加重(我就不细说了懂的都懂)、表面的自由之下是自愿之卷和无work-life balance的职业文化、人和人的智商距离比人和狗都大这一事实带来的自我怀疑沮丧和心理压力,这些变化都是有其原因的。一个原因是人力供大于求带来的卷,另外是上面提到的种种压力对于身居高位/醉心学术的人来说是享受而不是痛苦(普通人可能会抱怨假日依然要满脑子学术,毫无work-life balance,而适合学术的人只会觉得脱离了admin和杂事的纯粹学术时间是最好的奖赏,开会旅游和放假的机制也是为这些人准备的。产生好idea的契机是努力思索后的放松时间,只有真正醉心学术的人才会努力思索以至于放松后的潜意识依然会默默消化整理思索的结果最后把好的idea送到表意识,只把学术当工作的人很少有这样的灵感乍现时刻吧)。不过全靠同行衬托,其他行业也都越来越卷,再加上学术圈人员深居象牙塔自我隔离导致人际能力和逆商较差、成功路径依赖+傲慢等一系列因素导致学术圈倒也没有崩溃式人才流失,依然处于僧多粥少的局面。因此我认为学术圈处于缩紧但依然上升的时期,一些学术圈衰退的错觉只是因为industry分走了一部分推动社会发展的科研使命而已,而学术圈曾经是承担所有这样的使命的。以上是宏观角度。微观角度是边际效应,在我们越钻越深的过程中,获得的Eureka时刻越来越少越来越难。吃肉的快乐很容易刷新,电子dy的快乐边际效应挺严重但也可以刷新,但是思考的快乐不一样,当你想通一个思路时过几天再去思考一样的东西是无法获得一样的快乐的,一个东西想明白就变得trivial了起来,我甚至认识有朋友想明白后会blame自己为什么这么trivial的事情之前还要花这么久去思考。并且,一个过程带给人的快乐是高峰的快乐+结束时的快乐,学术研究高峰的快乐很少很少(我自己一年中的高峰快乐屈指可数),且学术很难有结束的时候,即使短期的结束(比如paper的接收)顺利的话也是一堆痛苦的写纸过程+漫长的审稿等待+与reviewer的扯皮,毫无快乐可言。因此,如果把生活所有的希望和乐趣全部寄托在学术上,除非非常天才适合做学术的人,否则会很难持续下去。

象牙塔中的错觉

近几年我发现我在任何话题的思考总是回归于理想vs现状、理性vs感性的矛盾。而且我越过了几个傲慢组成的坎儿,一个是学科傲慢(数学vs其他实用领域),另一个是个人能力发展方向的傲慢(实干vs社会关系资源整合)。每次越过坎儿之后总会发现傲慢的背后隐藏着能力的缺失,这也是学院派对上街头智慧往往输的惨烈的原因lol 最后发现死守的傲慢背后是并不实用徒留外表的东西,而自己鄙视的东西却是并不好看但真正有用的东西(让我想起caltech conference里Peter J Park的图:beautiful vs useful,见题图),这也造成了我今年某一心态问题的根源。经历了一系列思考后,我发现问题在于象牙塔中的人们很强调“xx领域应当怎样”,而这样的“应当”是种错觉,是和现实不一致的,当人们站在高地抱守“应当”时,他们会丧失弹性,强调一切观念与现实的矛盾都是现实的错,忽视现实之所以(稳定)存在有其背后的原因,想要改变现实不能靠站在高地对现实指责,而应当理清背后的原因、对本质规则进行改变。以下列出一些今年自我纠正了的象牙塔中的错觉。

social 无用

之前有人总结做学术有鸟派和蛙派,一个是连接各学科,另一个是在一个方向不断深耕。其实每个人都应该有这两套思路,只是擅长与否的问题。就像是上次industry panel有人总结说现在我们需要T型人才,在表面上要广,但也同时要有做深的地方。这鸟派和蛙派最初的提出是针对学科研究的,比较technical。但后来我感觉,在人的层面也有这种区分,有人social面很广,而有人只有几个特定的合作者但是合作的程度很深。早些年学术圈总倡导实干比social更重要,近年来大家慢慢也开始value social的能力。只不过学术圈的价值观与身处其中的个人价值观并不一致,大家会一边羡慕social king/queen在学术圈做得风生水起、而一边暗暗觉得他们实际获得比他们应得的高很多而愤愤不平。但其实这种所谓实干对social的傲慢感在社会其他职业上应当早就没有了,只有学术圈这么离地的象牙塔里会存在吧2333. Social的核心是信息交换,信息传播的六度分隔理论中还有一部分,虽然每个人通过六个人就能联系到大部分的人,但大部分联系会通过“信息中转站”、即social king/queen们,他们在社交网的信息交流中是不可或缺的。互联网时代的人们总觉得信息是免费的,网上随便都能搜到,但稀缺信息并不是这么低门槛的,并且检索的花费有时也很高昂。人际网对高价值的信息流动依然起到很大作用,比如O大佬遇到不确定的pde问题直接一个电话打去问Evans了,这种信息获取成本岂是互联网可以相比的。如果是我的话,我需要花很长时间学习特定知识,最重要的是无论我怎么学都没办法达到Evans的直觉啊。。

虽然很social king/queen很重要,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要变成他们。人的性格在这个维度不一定是高斯的,从mbti和其他的性格测试来看,也许是内向vs外向双峰的,在双峰的distribution下宣扬单峰的单一价值取向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我们在这种宏观价值倾向的宣传下,也要理性思考,人的发展方向应当是向最发挥个人特色和属性的方向,而不是往最熟练的螺丝钉方向走。因此,对于不喜欢social的人,比如我,不需要强迫自己改变模式,而是在情感上去除偏见、在技术上提升自我之后再根据个人属性作出适合自己的战略部署。人类社会之所以发展很快的原因是我们会合作嘛,而且不同人之间优势互补,因此不用太妄自菲薄。同时也不用羡慕别人,别人用某种策略可以以更小代价换得更大收益,不代表我也可以,因为说实话人与人代价与收益的衡量还是挺不一样的。

职业傲慢

除对social king/queen的傲慢之外,另一个傲慢是对职业的傲慢。借用电影圈的话,没有小职业,只有小打工人。任何职业都能玩出花来做到很高档。之前我们鄙视网红,不过我昨天看某视频,里面把网红称为influencer,顿时这种傲慢感就消失了。网红的核心是对大规模群体产生影响力的人,只不过这行业兴起之初门槛和竞争并未标准化,所以很多人可以依照人性的猎奇心理赚快钱。不过,我相信虽然人性有对浅层娱乐的需要,但浅层娱乐来得快去得也快,人对深层满足感的追